
张华昭还带来了一个朋友愿意资助雅漂的消息,但要资助就只给撤退的资金,也就是回家的旅费。张华昭说,这个朋友是为你们好。他漂过长江,按常规看,没有奇迹发生的话,客观的讲,这时我们似乎只有撤退。长漂死了
11个人,这位朋友不愿看见再有同道伤亡。这时,xx公司一撤,全队只有不到
4000元,就此停漂也连回家的路费都不够。这时的成都、重庆正谣言满天,甚至离谱到说重庆籍聂丹陵已经遇难。
我们是好朋友,告别时他对我说:来日喀则的路上,他还在琢磨怎样劝杨勇,但一来,一看那气氛,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用说。你们有你们的道理。到这个份上,你们没有什么干不成的。
开始介入“雅漂”时,我要求自己以一个记者的眼光,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去面对一切,但我不久就发现这根本不可能。不光我,从形势明朗时起,雅漂队的记者、司机就和队员就没什么分别,当时的条件,也不可能有什么分别。当人的尊严面临挑战的时候,任何一个正常的人,都别无选择。——我记忆犹新的是:
有一次关键时候的“起义”,是司机张超率先向“组委会”发难,他完全忘了这样做的直接后果是他的将要面临的巨大经济难题。现在,张超是“雅漂队”最大的债主之一,我们还欠他数万元的租车费。
我们是男人。我们有男人的尊严和荣誉。我们是中国人。我们有中国人的尊严和荣誉。我们无法忍受我们珍视的东西以闹剧收场,为此,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我们勇往直前,决不后退。
6月初,我终于收到98中国雅鲁藏布江科学探险漂流组织委员会传真的《入选通知》,火急火燎赶到重庆江北区建新东路53号的拉萨市驻重庆办事处郑重其事提交了单位介绍信、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复印件、家庭主要成员同意文书、300元服装押金,填了登记表,领了一套迷彩服和队服,便向组委会新闻办要背景材料。雅漂这时是个热点,除了我服务的《中国三峡工程报》,上海、武汉的报纸、深圳的一家周刊、广州的一家杂志闻我入选都委我作特约记者抢新闻,时间紧急,采访介绍信都又是特快专递又是传真直接发到重庆。组委会却没有现成的有关材料,我套了半天近乎才从电脑里调了一份《实施计划及方案》,上面写着组委会主任是西藏自治区的一位副主席,主办是自治区体委、拉萨市教体委。承办为拉萨重庆办、重庆XX文化促进发展公司、西藏国际体育旅游公司。组委会秘书处下设:办公室、策划办公室、新闻宣传办公室、对外联络办公室、科考探险队等等。名单上的科考专家有十几位院士、教授。30多个探险队员各行各业来自各地,多有不凡经历。
没容细看,全体队员集合起来练合唱,说是要和重庆企业家见面。练了半天先开到一家火锅店吃到天黑,又去了一家夜总会唱了合唱《九月九的酒》。没有想象中的火爆场面,也没有见到有什么企业家露面。我趁着空翻报纸,当地很有影响的《华西都市报》说:
“已有包括中央电视台和日本《读卖新闻》特派记者在内的150余名国内外记者向雅漂组委会递交了随行采访申请……主要有中央电视台、新华社、中国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国体育报、北京青年报、南方周末kaiyun体育全站入口等。”又仔细对照从组委会电脑里调出的的《方案》,印证了这个消息:随行的新闻工作者有100-150人,分别以科考、探险、民俗风光、纪实等为主题进行深入采访报道……名单上,从中央到地方,电视、报纸、杂志各级媒体都有,真有一种新闻大战即将爆发的感觉……算了,我还是没有耐心描述当时的情况,要说详述来龙去脉你我都会头疼,简单来个新闻回顾吧:
年1月10日,西藏体委、拉萨体委发出藏体安【1998】15号文件致拉萨驻渝办同意一起主办这次活动。并敦促重庆办向拉萨市公安局等有关部门办理刻制公章等有关手续。
月21日,西藏体委代表、西藏国际体育旅游公司德伦·晋美旺久总经理、拉萨市教体委阿旺副主任、体育科冯明新科长、拉萨驻渝办王建主任、重庆XX公司曾XX总经理、杨XX副总经理等经两天多的认真磋商,就此签署一份《备忘录》西藏体委、拉萨市教体委为本次活动主办单位;重庆XX公司、西藏国体旅、拉萨驻渝办为承办单位。
2月26日,组委会在重庆举行有西藏自治区和重庆市领导出席的新闻发布会,’98中国雅漂旋即成为热点,引起广泛关注。
6月8日,来自全国各地的近30名漂流队员接到组委会的入选通知后,在重庆万盛铜鼓滩峡谷开始水上集训和野外生存训练。期间,队员们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头,组委会内部混乱并且没有能够操作活动的足够资金,万盛铜鼓滩漂流公司提供给队员训练的生活费也被组委会个别人克扣,甚至在训练结束时,队员每人所交300元服装押金组委会也不得不向当地政府有关人员借款才得以退还。甚至,直到27日全体队员返渝将要各回各家时,组委会方面也没有下一步如何进行的安排计划,也没有队员何时归队?何时进藏的消息。
队员们在将要分别的火车上,心中七上八下,紧急协商后决定全体去组委会要说法,几番周折后得到的答复是:组委会秘书长王建(重庆办主任)已飞拉萨,政府已表示支持说活动一不能停,二不能流产,政府将就此召开雅江沿线各地有关部门的协调会,并说能弄到资金,很快就会有结果,让大家安心回家等进一步通知。
队员们回家左等右等也不见好消息传来,对组委会的疑惑越来越大,这时,又有消息说,XX公司也是重庆办为了操作此次活动专门注册的公司,这更增加了队员对雅漂前途的担忧。而季节又不等人,原来组委会宣布的7月底在中印边界处结束本次活动的时间都快到了,而一切仍是一片迷茫。终于,由成都等地队员发起,全体队员决定每人集资5000元人民币开始行动。
月28日,闻讯从重庆抵蓉的几位组委会成员与队员代表开会形成了一份《备忘录》,这份由组委会领导成员王建(秘书长)、曾XX(副秘书长)、杨勇(漂流队长)、唐晓春(科考队长)、杨XX(组委会办公室主任)、杨X(组委会新闻办主任)以及队员代表聂丹陵、林金银、李宏、唐伟、曹德、罗浩、廖中行、税晓洁等经过激烈讨论形成的备忘录认为:“为确保雅漂活动能顺利有序地开展下去有必要在组委会领导下组建一个前线指挥部,来直接指挥、高度整个雅漂队在西藏的活动,前线指挥部办公地点设在四川省成都市;指挥部财务由拉萨驻渝办事处、重庆XX公司两家承办单位负责管理,共同监章……”同时,组委会方面提出已无资金维持指挥部工作,提出在队员集资款中借款2万元。队长杨勇代表队员从集资款中拿出了这笔资金交给了组委会。组委会7月24日的《活动计划安排报告》称:“同意由雅漂队队长和队员建议的活动时间安排:1998年7月26日——28日队员、记者在成都报到;7月30日早从成都出发……8月20日在布达拉宫广场举行壮行出发仪式,奔赴江源,9月初下水开漂”。
月30日,队伍在成都华龙饭店停车声举行出发仪式,王建、杨勇等分别简短致词……
8月14日抵拉萨后却发现组委会的承诺又是一张空头支票,队伍没有见到任何一个政府方面的人员,甚至连住宿都成了问题。组委会的承诺又是一纸空文。队伍在不安中困守拉萨,六神kaiyun体育全站入口无主。
8月16日的《西藏日报》还在报道我们的热气球飞越大峡谷的计划。惭愧的是,一看那消息,是6月我在重庆抢的新闻,留下一个职业污点。
月18日,《黄金时代》杂志记者黎文在电话采访主办单位西藏体委群体处处长初成先生(在组委会提供的材料上,初成先生为组委会副主任)时,初成先生称:因种种原因,我们已决定退出这次活动……
8月22日,队伍仍困在拉萨,不知何去何从。当日,重庆XX公司总经理曾XX、组委会新闻办主任杨X飞抵拉萨。曾XX总经理于次日同漂流队长杨勇、科考队长唐晓春进行了协商,提出队员应与组委会保持一致,共同取得政府的继续支持。这时,飞抵拉萨的组委会成员还证实了一个令人吃惊的消息:秘书长王建已失踪。
日夜,组委会方面的曾XX、杨XX、杨X突然来到队员驻地宣读了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二级体委8月23日的《紧急通知》:“为了全体专家、记者和队员的生命安全,我们认为今年举办漂流雅鲁藏布江的条件尚不具备,故我们决定今年暂不举办该次活动,待明年条件成熟时,继续举行……队员当即表示不予接受,理由是组委会、指挥部没有履行队伍出发前的任何承诺,更解决不了目前的残局,并且组委会是否依然存在也不明不白 ,况且,宣读的《通知》并未经组委会成员集体研究,组委会成员的漂流、科考队长就不知此事,是无效通知……
这时,另一份西藏体委、拉萨教体委8月24日发出的藏体字【1998】53号文件称“(重庆方)……完全是盗用组委会名义给西藏区、市两级政府施加压力矛盾上交,制造工作被动,西藏方多次向重庆打招呼,要求组委会设在西藏,并健全财务管理制度,在拉萨设立专用帐号等,但他们根本不听,故引发的一切后果与西藏两级体委无关,重庆方应负完全责任。根据事情的发展,我们认为西藏自治区党委、政府领导不宜担任雅漂组委会顾问;拉萨市人民政府撤消驻重庆办事处,其原重庆办事处的承办权也将随之取消……”
月26日,留下的20多位雅漂队员发出《联合声明》称:全体队员集体脱离组委会;以队员集资方式,筹集资金,确保活动顺利开展,坚决完成科考漂流任务……并请求政府调查“’98中国雅鲁藏布江科学探险漂流组织委员会”的运作情况,查明造成这种被动局面的深层原因……
月28日,22名雅漂队员和记者从西藏拉萨布达拉宫广场出发,奔向一千公里以外海拔5590米的雅鲁藏布江源头杰马央宗冰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