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鹰 志愿者彭憬摄于天子山 乌雕 志愿者彭憬摄于木兰山 鹊鹞 志愿者岑海摄于喻家山
□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陆缘 通讯员 王海芳 摄影:楚天都市报极目新闻记者 黄士峰
“看,那是乌雕!”4月18日,观鸟爱好者彭憬在武汉木兰山监测点看到天空中的一只大鸟,迅速举起相机,拍下它盘旋的身姿。当天,彭憬在木兰山监测到乌雕、灰脸鵟鹰、黑鸢、凤头鹰4种猛禽13只。
每年春秋两季,都有大量猛禽过境武汉,在此歇息捕食、补充能量。它们为何“偏爱”武汉?每年有多少种?如果它们不幸受伤怎么办?连日来,极目新闻记者采访了武汉的“追猛人”和“猛禽医生”,试图找寻其中的答案。
4月18日一早,武汉观鸟协会kaiyun体育官网猛禽监测日,岑海、霍涛、谢红钢、彭憬等志愿者,分别来到喻家山、白浒山、木兰山监测点,同步开展猛禽监测。
他们须在上午8时30分前赶到监测点。“前一晚抵达武汉并在此歇息的猛禽,通常会在这个时间起程赶路。”志愿者朱红燕告诉极目新闻记者,他们会一直监测到下午4时30分许,这是鹰、雕、鸢、鹞、鹗、隼等日行性猛禽抵达武汉“打尖”的时间。
当天,志愿者们在3个监测点共记录到凤头鹰、灰脸鵟鹰、红脚隼等10种日行性猛禽共51只。
猛禽又称掠食性鸟类。传统上,基于相似的肉食性习性和形态特征,猛禽被归类为鹰形目和隼形目,包含鹰、雕、鸢、鹞、鹗、隼等日行性猛禽,以及鸮形目即猫头鹰的夜行性猛禽。它们被称为“生态系统的守护者”“环境的晴雨表”,处于食物链的顶端。
每年3月最后一个周末,武汉观鸟协会猛禽监测小组便开启春季监测。这源于2023年3月底的一天下午,彭憬在江夏天子山一带观鸟时,无意中监测到200多只猛禽迁徙过境。
此前数年间,武汉很少在3月底迎来“百猛日”(一天内监测到超100只猛禽)。这引起了协会的重视,于是将每年春季的猛禽监测启动时间定为3月底。由于志愿者们平时要上班,监测日一般在周末。
今年的“百猛日”来得格外早。3月21日,志愿者高然等人在天子山监测到过境武汉的鹰隼类猛禽达7种,共175只。3月28日,彭憬等人在木兰山记录到猛禽9种,共111只。
“自今年‘春迁’监测以来,我们已经迎来7个‘百猛日’。”朱红燕介绍,武汉是猛禽迁徙的重要通道,2025年10月21日,武汉全城记录到19种共1146只猛禽过境,创下罕见的“千猛日”。
据武汉观鸟协会统计,目前已经记录到49种猛禽过境武汉,其中6种以前只有文献记载,没有影像记录。2025年,武汉监测到396种野生鸟类,其中猛禽38种。
根据《中国鸟类分类与分布名录》(2023年第四版)及近年监测数据,我国有记录的猛禽共99种,其中近一半种类过境武汉。
“武汉独特的地理位置,是猛禽选择迁徙过境的重要原因。”武汉市观鸟协会名誉会长颜军介绍,武汉林木、水源较为丰富,天子山、八分山、九峰山、木兰山等能为猛禽提供栖息和狩猎场所,是重要的补给中转站。
学术著作《武汉山水人文绿轴初步研究》显示,武汉“上接武当、下衔庐山、依偎汉江、横断长江,处于江汉平原与大别山余脉交会区域”,境内呈西北—东南走向的绵延山系,西起九真山(索子长河),东至九峰山(九龙水库),共有48座山峰、27条江河湖渠。
“武汉的地形地貌,为猛禽迁徙提供了良好的环境。”朱红燕说,武汉上空的猛禽,绝大多数是迁徙路过。大型猛禽需要借助上升热气流翱翔天空,从而节省体力,而武汉山水众多,具备产生热气流及地形风的有利条件。而且,山中居民很少,对鸟类的干扰很小。
“猛禽们‘偏爱’武汉,无外乎天时地利人和。”在观鸟志愿者霍涛看来,武汉对于生物多样性高度重视,森林、湿地生态持续向好,是越来越多猛禽途经武汉的重要原因。
2022年,武汉湿地面积达1624平方公里,湿地率达18.9%,获评“国际湿地城市”。颜军说,保护好过境武汉的猛禽,也是在保护一条国际候鸟生命线。
近年来,武汉观鸟协会猛禽监测志愿者已经发展到近100人。他们不辞辛苦,在武汉的大小山头“追猛”。
为什么要“追猛”?朱红燕说,猛禽是维护生态平衡的重要一环,通过监测猛禽,一方面可以了解每年迁徙过境数量,同时为猛禽护航。
“猛禽是肉食性动物,主要以各种小型陆栖脊椎和无脊椎动物为食,有的还会捕食鱼类。”志愿者王海芳介绍,在捕食过程中,有的猛禽会意外受伤,这时候就需要及时救助。
4月18日上午,武汉观鸟协会在江夏苍羽猛禽救助中心举行了一场猛禽科普活动。“雕鸮的头可转270度”“游隼一秒钟可飞70米”……救助中心负责人李思敏指着救助中心内的几只猛禽,向志愿者们讲解道。这些猛禽,因受伤被市民送来这里,经过治疗、养护,逐渐恢复健康,即将重归蓝天。
36岁的李思敏是武汉爱鸟圈有名的“猛禽医生”,志愿者们亲切地称他为“猛禽奶爸”。目前,他共计救助猛禽超600只。
“它们这么厉害,怎么还会受伤?”活动现场,小志愿者熊天悦问道。李思敏说,过境武汉的猛禽数量大,难免会有少数遇到各种意外情况受伤,从而落到地面。如不能及时获得救助,它们很可能死亡。
2022年6月,江夏区舒安街一市民在松林中捡到一只坠巢的蛇雕雏鸟,送到救助中心时,小家伙虚弱得睁不开眼,连进食都不会。李思敏化身“超级奶爸”,昼夜照料。他还为这只翅膀骨折的蛇雕联系宠物医院做了手术。经过一年多的精心养护和野化训练,曾经的“小毛球”羽翼丰满、眼神锐利。2023年8月,在江夏八分山,李思敏亲手将它放飞。
苍羽猛禽救助中心常年收治着10余只猛禽。李思敏说,这些猛禽的食物主要有牛肉、小白鼠等,食物费和医疗费不少于15万元。除了江夏区林业部门补助外,费用大多由社会捐助,以及他和发小王林轮流去附近工厂打临时工赚钱补贴。
“救治猛禽,不只是救一只鸟。”李思敏说,猛禽处在食物链顶端,存活率低,在全球各地均为重点保护野生动物,“猛禽幼鸟第一年死亡率高达50%,如果不救,整个迁徙种群都会受到影响。”
科普活动结束后,李思敏和志愿者们将2只佩戴定位器、已具备野外生存能力的凤头鹰带到山脚放飞。
“它们属于大自然,那里才是它们的家。”李思敏边通过手机中的定位系统追踪凤头鹰的飞行轨迹,边对记者说。看到凤头鹰停在附近的山林,没有继续飞行,他对着山林大喊道:“飞吧,飞吧,飞到远方去……”

